远在他处观看加沙悲剧的展开

Local citizens search for victims in buildings destroyed during Israeli air raids

当我2岁半的女儿在为万圣节南瓜上色时,我的堂兄在加沙的儿子正在画一幅自画像,画布下是一片由以色列导弹形成的金属天空。

这里在布鲁克林,我陷入一种焦虑循环,想知道如果我们在加沙地带,就像许多母亲带着小孩躲在家里避难一样,在可怕的轰炸和流离失所中,我该如何安慰和分散我女儿的注意力。作为一名作家,我通过叙事来理解黑暗和混乱。如果我的家人正承受轰炸,我可能告诉我2岁的女儿莉拉的什么故事来安抚她?莉拉执意把南瓜上色涂成蓝色或绿色,因为她不喜欢橘色。

莉拉迷恋火山。每天晚上,我都告诉她不同版本的同一个故事:一个火山和她的动物朋友们为了让火山保持冷静不喷发,他们花了几个星期收集冰川上的冰来缝制一件冰衣。这种不真实的故事总能让我女儿感到兴奋;它是否能够娱乐加沙和西岸地区120万儿童?

仅在第一个星期,以色列就向这片被困的人口地区投下了估计约6000枚炸弹,摧毁整个社区,杀死超过3000名男女老少。死亡人数还在增加。

我父亲出生于加沙,1948年以色列建国时,他9岁,那时发生了巴勒斯坦人的“灾难” – 纳克巴。他曾是战争的儿童幸存者;如果他还活着,他将再次见证另一场战争和更多死亡。仅在第一周,我们已经失去了17位亲属,他们都死在北加沙拉加難民营的同一套公寓里。其中最小的一个叫亚门,只有3周大。亚门的母亲是一名工程师,她正在给亚门喂奶时,以色列战机轰炸了房子。“我们发现亚门还在她胸前吸奶,”我的堂兄艾哈迈德告诉我,我们的谈话中充满了空袭警报声。亚门的父亲生还但不再说话。

我听出堂兄声音中的疲惫。每个人都很累了,都想这场灾难结束。他们想有时间哀悼和哭泣,而不用担心在另一轮空袭中被杀。而我的哀悼方式不同。我强迫自己吃东西,这样我女儿阿雅就不会饿肚子。太分心无法下厨了,我只能选择家里剩余的食物凑合晚餐。如何告诉一个饿着肚子的孩子说没有食物吃呢?

我们家族WhatsApp群里充斥着我们死去亲属的照片。亚门的照片一直困扰着我,同时我抱着不足3个月大的阿雅,她在哭着要吃奶。母亲如果自己不吃东西,如何给婴儿喂奶呢?每次给阿雅喂奶,我的内疚感就会涌现。我的胃会翻腾当我给阿雅裹被子,因为那会让我想起无法忘怀的图像 – 婴儿被紧紧包裹在尸体袋里。

每天早上,我都会给艾哈迈德打电话,确保他们还活着。有时他会打开摄像头,让手机在我们所有堂兄姐中间传递。妇女看起来很疲惫。我看到孩子们在瓦砾堆上爬来爬去,就像我女儿在当地公园的滑梯上玩耍一样开心。我向亚门的父亲致以慰问。不知怎的,他还是会笑。外面,男人们试图在水车顶部安装太阳能电池板抽水。一个小男孩吃着干面包。他们快没有食物和水了,以色列空袭还炸毁了努塞拉特难民营的一家面包店,那里曾是他们最后的生存线。其他面包店由于缺水和电力也被迫关闭。

10月14日,以色列军方警告加沙北部110万平民撤离,预计将发动地面入侵。尽管如此,包括我许多堂兄在内的巴勒斯坦人仍拒绝离开。大多数道路已被摧毁,汽车也因以色列切断加沙的燃料、食物、水和电力而无法驾驶。如果他们活着逃出来,去哪里避难呢?加沙已经是世界上人口最稠密地区之一。“我们如何逃离,抛下(家人)在瓦砾下可能还活着?”艾哈迈德说。他认为埋在他们被毁房子下的一些亲属可能还活着,但没有挖掘机可以把他们挖出来。他如何抛弃他们呢?“如果我们死了,至少可以带着尊严死在我们在贾巴利亚的家里,”他告诉我。

联合国报告说,在加沙已有25%的房屋被摧毁。在布鲁克林,我的家是安全的。我女儿上色,我再次解释万圣节和问她想装扮成什么。她想装扮成一个被熔岩覆盖的火山。与此同时,联合国警告说,加沙面临着在缺水和下水污染的情况下爆发传染病的风险。如果加沙的孩子能穿上戏服,就一天忘记所有的事情该多好啊!我为我女儿缝制一个红色和橘色的火山服装,内疚于自己拥有的特权。

我能告诉我女儿什么故事,让她们在以色列封锁造成的人道主义危机每分每秒都在加沙地区恶化的情况下分散注意力,不去想饥饿、口渴和疲惫呢?莉拉知道,最后火山还是会喷发。她假装房间被熔岁覆盖,手被烧伤。我想起那些伤疤永远不会消失的幸存者。当我写这篇文章时,20辆装满医疗用品、食品和燃料的救援车正在等待进入加沙的许可。这就是一个种族隔离国家的样子:即使在人道主义灾难中,以色列军方也高于法律。

我给艾哈迈德打电话。莉拉从幼儿园回来发烧了,阿雅刚刚洗完澡。加沙下雨了。艾哈迈德说他们花了一整天收集雨水喝,用所有的杯子和碗盛水。他用车蓄电池给手机充电。“孩子们在发抖和害怕,”他说,没有提到已经10多天没人洗澡了。艾哈迈德的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回到学校。

我丈夫鼓励我继续想象给女儿讲故事的方式。对16岁的加沙青少年来说,这已经是他们经历的第五场战争。对于已经死亡的1200多名儿童来说,这将是他们最后一场战争。

巴勒斯坦人确实很有韧性,但我们也是人。加沙巴勒斯坦人长期承受的创伤和重复性创伤,但我们必须唤起朋友和邻居给予我们同情和理解。随着反穆斯林仇恨犯罪的增加,我丈夫也担心我女儿装扮成小巴勒斯坦火山会引起人们不满。我们已经很累了,不断提醒世人我们也是人。

我意识到,我丈夫鼓励我为女儿编故事,其实更多的是想分散我对我家人和加沙所有巴勒斯坦人所承受的恐怖景象的注意力。但我还是继续想象母亲可能告诉孩子的故事,来缓解他们的痛苦。